前言2013年，在成為法國國家隊主教練之前很久，齊內丁-齊達內接受了《So Foot》雜志的首次（也是唯一一次）采訪。他以球場上的輝煌成就著稱，但場外卻顯得過于內斂和不善言辭。他希望通過這次采訪敞開心扉，展現自己或許并非人們印象中的“齊祖”。這是一次與這位過去40年來最偉大的法國球員的對話。鏡頭聚焦他神情嚴肅。“有什么區別？”“兩個球，”他的一個隊友不好意思地回答。齊達內點點頭。他接過球，一個踩單車，一次過人，兩次過人，然后用左腳兜出一記弧線球，直掛球門死角。盡管這是由Orange組織的比賽，這位前皇家馬德里球員可不想被幾個業余球員欺負。即使他已經41歲了。第二天，他又回到了這里。這一切都發生在Z5，這是他和兄弟們在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共同創辦的城市足球中心。這一次，他要參加的是由阿迪達斯組織的國際賽事，而齊達內將首次以教練的身份執教一支他親自訓練的年輕球隊。三場比賽之后，他將從替補席=晉升為首發。這項賽事的一大特色是：規則并非城市足球（沒有禁區限制），而且球的彈跳方式也“正常”。“那些總是用腳底踢球，球又不彈跳的球員，在我看來，那根本不是足球。足球就應該讓球彈起來，”他爭辯道。隨后，他試圖戰勝一支組織嚴密的捷克隊，但最終徒勞無功。兩天來，這位自稱“齊祖”的男子表現得十分和藹可親，無論是在餐桌上還是在球場上，他都妙語連珠，與我們之前印象中那個沉默寡言、內斂沉穩的形象截然不同。他像個孩子般興奮地回憶起當年為了準備教練資格考試而與克里斯蒂安-古爾庫夫探討球隊管理的情景，還詢問了萊昂內爾-沙博尼耶的情況，并在一天結束時欣然接受了長時間的采訪。他唯一擔心的是：“我希望我不會讓你們失望……”齊內丁，你現在真的需要解釋一下：為什么您的偶像是恩佐-弗朗西斯科利？恩佐-弗朗西斯科利……哎……我是在他來到馬賽的時候知道他的……當時我在球場上，看到了他，我心想：“?我要成為恩佐-弗朗西斯科利。”他的踢球方式、他的風度、他的進球——他既高效又賞心悅目，他就是優雅的化身，而我，當時只是個孩子……我看了他所有的比賽錄像，所有的一切，他是我的偶像……為什么不選馬拉多納呢？你們那一代人可是把迭戈奉為偶像……1986年我14歲，14歲正是開始懂事的年紀。我親眼目睹了馬拉多納，他在1986年世界杯上的成就，前所未有。但我不知道，或許我只是喜歡那種偶像并非世界最佳球員的感覺。這其中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你會覺得自己在糾正某種錯誤，同時，崇拜反英雄總是更浪漫……而且，馬拉多納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而弗朗西斯科利卻是我夢寐以求的……法國歷史上有很多偉大的10號球員，其中就包括你和普拉蒂尼。但你職業生涯的最后卻是身披5號球衣。真是可惜，不是嗎？我其實別無選擇。弗洛倫蒂諾先生認為足球就應該用1到11號球衣；不常見的號碼根本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他不需要。我也同意他的看法。所以當我來到馬德里時，唯一空著的5號球衣是曼努埃爾-桑奇斯的，我就穿了。之后，就上場時間而言，我一直都想成為球隊的領袖，一直都是。從小到大，我踢球就是為了踢10號位；那是我唯一感興趣的位置。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具備踢這個位置所需的素質，尤其是這一點。（他指著自己的眼睛） 我能比別人先看到一些東西，我能感知到它們，這是與生俱來的，從我記事起就是這樣。這不是什么超自然現象，不，是……我不知道，我能看到場上的局勢，我知道該怎么做，當我的身體狀態良好時，我就能做到該做的事。可惜的是，這種情況并非總是如此。例如，今天我的狀態和體能都不足以讓我做出最精彩的傳球和配合。但我仍然能比其他人更早發現這些機會；這一點從未改變。在你的職業生涯中，是否曾有過明明能看到卻做不到的情況？還不錯，是啊。比如，1998年世界杯之后，我徹底崩潰了。我當時只想好好享受勝利的喜悅，結果花了八個月才恢復過來，這八個月里我必須進行體能訓練才能回到最佳狀態，因為那時我的狀態遠未達到巔峰。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我職業生涯的后期：在馬德里的最后兩個賽季，我們一無所獲，那段時間很艱難，我的身體狀態也完全不在狀態……當我回到家鄉，卻沒能幫助球隊取得好成績時，我感到非常沮喪，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這種感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失的。那段時間，我非常痛苦……你可以盡情欣賞，但如果你身體狀態不佳……當你觀看帕雷諾和戈登執導的紀錄片《齊達內：21世紀肖像》時，就會有這種感覺。你甚至會覺得導演們拍錯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對這部電影有點失望，但原因和你不一樣。我花了很多時間和帕雷諾、戈登一起準備這部電影；他們真心實意地向我講述了他們的故事，這深深地打動了我，他們想呈現的方式、鏡頭運用、音效——我都很喜歡。但最終，我還是感到失望，不是對他們失望，而是對自己失望：我沒有全力以赴。那場比賽（世界杯決賽）本身就很糟糕。還有那次紅牌……從他們的“電影化”角度來看，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一些戲劇性的事情，但我仍然希望它能更貼近足球的情感；如果這是一場精彩的世界杯比賽，那就更好了……米歇爾-普拉蒂尼解釋說，如果像羅納爾迪尼奧或你這樣的球員留在中路而不是被移到左路，足球比賽會精彩得多。說實話，我一直都有向左跑的本能。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這樣。我速度不夠快，所以我的過人不依靠爆發，但我一直喜歡從左路發起進攻，內切，然后可以選擇傳球或者射門。不過，即使我拉邊，我最喜歡的位置還是在中路。真正的10號球員就應該踢中路；就是這樣，這是傳統，這是菱形陣型，我喜歡這種踢法，這一點我同意普拉蒂尼的觀點。你從來不會看到10號球員踢左路。但在皇家馬德里，我仍然需要適應，以免破壞球隊的平衡。右路是菲戈，中路是莫倫特斯和勞爾。隊里有一塊黑板，我的角色很明確，我必須遵守，我也做到了：防守時要占據左路，進攻時可以內切；沒有“齊達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這種說法。你效力于一支球隊，至少應該做的就是不要破壞球隊的平衡。皇家馬德里是個特例嗎？不完全是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會發現，無論哪個聯賽，球隊的戰術陣型都變得越來越復雜。過去，4-4-2陣型幾乎是唯一的選擇。但近十年來，教練們一直在開發越來越復雜的體系，比賽中陣型也會不斷變化等等。所有這些都促使組織核心的位置向邊路轉移。如今，還有哪個10號球員真正踢中路呢？幾乎已經沒有了。皇馬的德國10號也經常出現在邊路，盡管他顯然是一位長期以來踢中路的組織核心。統計數據也印證了這些新的戰術安排：現在，大多數進攻都來自邊路，而且越來越多的進球都來自定位球。你在皇家馬德里經歷過這些戰術上的轉變嗎？事實上，我在西班牙體驗到了更加開放的足球風格，在那里我真正領略到了“比賽”的真諦。在意大利，足球的戰術性要強得多。每次訓練課都要花大約三十分鐘進行無球跑動練習，一切都圍繞著站位展開。不得不說，我們經常憑借戰術優勢贏得比賽。比如，我記得一場對陣阿賈克斯的歐冠半決賽。他們的前鋒線上有一位速度驚人的球員，名叫蒂賈尼-巴班吉達，是尼日利亞人。在比賽前一周，我們一直在練習如何用兩名球員切斷他的跑動路線。第一名球員必須與他接觸，第二名球員則必須站在他身后十米以內，不能再遠。這套戰術非常精準。而且奏效了。我們成功限制住了他，贏得了比賽。你融入尤文圖斯的過程如何？你能想象嗎？我在更衣室里被欺負了！那時候我穿的是阿基里斯牌的襪子，就是那種低幫、花里胡哨的。告訴你，在意大利，襪子從來不會這么短，也不會這么花哨。（笑）訓練結束后，我發現我的襪子被剪成了條狀，貼在了我的儲物柜上。他們解釋說，襪子應該是素色的，長度到小腿肚。從那以后，我再也沒穿過阿基里斯牌的襪子。就這些嗎？不，有意大利面。意大利面怎么樣？我當時在切意大利面。大錯特錯！后來我被撕成了碎片！（笑）不過這也不錯，這樣才能了解一個國家的文化。你喜歡都靈這座城市嗎？這座城市……在都靈，每天晚上7點，我都穿著睡衣，我當時覺得這很正常，這就是我在都靈的生活。（笑）我還聽說，有時候你會戴上漁夫帽，喬裝打扮，去和阿爾及利亞移民打幾場小型比賽。這只是個傳說嗎？不，這算不上什么傳說故事。其實，我的確戴過漁夫帽去和他們一起踢球，不過也就兩次。是埃德加-戴維斯激勵我這么做的。他簡直瘋了，他總是這么做：他會開車，看到有人在停車場踢球，砰！他就停下來和他們一起踢。他總是跟我說：“我們得為他們踢球，這些比賽才重要。” 我會跟他說：“好吧，但我們還要訓練，我們效力于頂級俱樂部，我們不能受傷。” 與此同時，我也很佩服他能做到這種事。你在媒體上說過：“那種迫使你成為世界最佳的壓力是錯誤的。我告訴我的孩子們，他們可以盡情玩耍，不必非得成為世界最佳……”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了。（笑）不，說真的，凡事都有個時機。年輕的時候，就應該享受樂趣。過早地承受成為最強者的壓力并不健康；那以后自然會到來。對我來說，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足球只是和朋友們一起玩樂的事情。直到尤文圖斯之前都是如此。在法國踢球的時候，即使在波爾多，足球也只是朋友之間的消遣。但在意大利，我才真正學會了如何取勝。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贏了不少球，但有時卻并不快樂。就是這樣；在某個時刻，你必須做出選擇，而對我來說，選擇一直都很明確：我想贏得冠軍，我踢球就是為了這個，而且我也贏得了冠軍。我一直是個輸不起的人，但不是那種輸了就砸東西的那種——再說，贏了的時候我也不會大肆慶祝。一切都藏在心里，但我就是討厭失敗。即使現在，你也能從我的眼神里看出來。從你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你內心的巨大緊張。是的，有時候情緒會失控。我喝了很多紅酒，這可不少。你想知道喝了多少嗎？我喝了14杯。正好14杯，我并不為此感到驕傲。但這就是現實，我是一個男人，很多時候，我的內心就像一座火山。但我沒有讓自己被控制。讓我們回到比賽本身。阿爾貝蒂尼曾這樣評價法國國家隊：“他們孕育了一個怪物。” 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