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柏林8月25日電，多特蒙德青訓學院主管保羅-沙夫蘭在談到足球人才培養時表示：“如果贏得青年賽事冠軍的球員，此后沒能在職業生涯中邁出重要一步，那么這些冠軍本身就沒有什么價值。若每個賽季能有兩到三名青訓球員真正進入多特一線隊，就已經是‘完美的工作’。”2000年前后，處于低谷的德國足球啟動青訓體系改革。青訓中心逐步成為職業俱樂部的準入要求，德國足協也建立起覆蓋全國的人才培養網絡。十余年后，改革成果集中顯現，德國隊于2014年第四次捧起大力神杯。然而此后，德國隊2018年、2022年連續兩屆世界杯止步小組賽，今年又在世界杯32強戰中被巴拉圭隊淘汰。“我們過去太重視青年足球里的競爭，反而有些忘記了發展的意義?！苯赵诮邮苊襟w采訪時，多特蒙德青訓學院主管保羅-沙夫蘭表示，德國青訓需要改變的不只是訓練方法、賽事制度，更要重新回答一個問題：究竟什么才算青訓成功？保羅-沙夫蘭的答案很直接：“兩年前我們就明確——如果贏得青年賽事冠軍的球員，此后沒能在職業生涯中邁出重要一步，那么這些冠軍本身就沒有什么價值。”長期以來，聯賽排名、杯賽成績和各年齡段冠軍，是衡量一家青訓學院成績最直觀的指標。但在保羅-沙夫蘭看來，過于追求這些指標，有時反而會偏離青訓的初衷?！拔覀冏约阂糙A過很多青年比賽的冠軍，但并沒有把足夠多的球員送進一線隊。”保羅-沙夫蘭以穆科科為例，這名曾經轟動德國足壇的少年射手，在多特青年隊時期擁有驚人的進球效率，保羅-沙夫蘭以“一個賽季50到60球”來形容穆科科當時在青年比賽中的統治力。但多年后回看這段經歷，保羅-沙夫蘭更關心的是穆科科“怎樣進球”。他說，穆科科青年時期的不少進球，是在中場附近拿球后，依靠速度和個人能力直接突破防線完成的。“這種比賽方式幾乎不可能復制到一線隊，可能除了梅西，沒有多少球員可以做到?！边@也是青年球員培養中的一個難題：一名身體發育較早，或某項能力明顯高出同齡人的球員，可以依靠優勢不斷進球、幫助球隊獲勝。若只看眼前成績，教練沒有理由改變他的踢法；但這樣的優勢，未必能帶到成年賽場。保羅-沙夫蘭說，如果現在再培養一名類似特點的球員，他可能會讓其更多嘗試10號位、8號位，而不是長期固定在中鋒位置。代價可能是進球減少，青年隊的成績也可能受到影響。“你可能因此每個賽季少30到40個進球，但最終可能得到一名更好的球員。”對于真正有潛力的年輕人，多特甚至會主動給他們增加挑戰。保羅-沙夫蘭提到，一名U17球員曾是同年齡段的明星，升入U19后卻突然失去主力位置，一度十分掙扎。在這個案例中，教練組沒有讓他回到U17繼續當核心，而是讓他留在U19適應競爭。保羅-沙夫蘭認為，從青年隊進入成年隊，本就是球員成長過程中最難跨越的一步。如果在青訓階段始終處于舒適環境，真正進入一線隊后反而更難適應角色變化。在保羅-沙夫蘭看來，過于看重比賽成績并非多特蒙德一家俱樂部的問題，德國青少年足球長期存在把成年足球過早移植到兒童足球中的傾向。“你去看基層比賽，會看到太多教練試圖把成年足球復制到兒童足球里。”對于六七歲的孩子，比起陣型、站位和勝負，獲得更多觸球機會更重要。保羅-沙夫蘭認為，如果兒童過早按照成年足球的方式進行大場比賽，每個人真正接觸和處理球的機會反而有限。近年來，德國足球已經著手改革。低年齡段更多采用小場比賽，增加孩子的觸球次數；減少不必要的長途參賽；U17、U19最高級別青年賽事也完成重組，賽季第一階段更多采用區域化比賽，此后再按照競技水平重新分組。改革的出發點，是讓比賽更多服務于球員發展，而不是讓球員發展服從于比賽結果。年輕球員頻繁更換青訓學院也是保羅-沙夫蘭關注的問題。據他介紹，一名年輕球員整個青訓階段平均效力的青訓學院數量，在歐洲五大聯賽總體約為1.6至1.7家，而德國接近2.5家。在他看來，每一次轉會都意味著重新適應教練、戰術、隊友乃至生活環境。短期看，從小俱樂部進入更大的青訓學院似乎是一次“升級”，頻繁更換環境卻可能打斷長期培養的連續性。德國近年來因此提高了青年球員在青訓機構間流動的門檻。保羅-沙夫蘭說，這對俱樂部短期選材并不方便，但從長遠看有利于德國足球。如果冠軍不是最重要的標準，什么才是？保羅-沙夫蘭給出了一個現實的數字：每個賽季如果能有兩到三名青訓球員真正進入多特一線隊，就已經是“完美的工作”。一線隊位置有限，頂級青訓學院不可能把每一名年輕球員都培養成自己的職業隊員。沙夫蘭認為，青訓既要把真正具備頂級潛力的人推向更高水平，也要幫助沒有獲得晉升機會的球員找到下一條路。在多特蒙德，球員最遲會在每年2月得知自己下賽季能否進入更高年齡組。如果不能留下，俱樂部會與球員及家長溝通，幫助尋找其他俱樂部、其他青訓學院甚至海外機會。保羅-沙夫蘭把這稱為“預期管理”?！捌款i會越來越窄?！北Ａ_-沙夫蘭說，如果從一開始就讓每名U17球員都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成為多特一線隊球員，那么最終的淘汰只會更加殘酷。一家頂級青訓學院，每年真正能夠送入一線隊的球員或許只有兩三人。在保羅-沙夫蘭看來，這并不意味著其他人的培養失敗。青訓的責任既包括幫助少數人走向最高水平，也包括讓更多年輕人認識職業足球的競爭規律，并為不同的發展道路做好準備。